Homeland 大地
我还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坐火车去成都,途中最美的是向窗外远眺,满目是儿时从未见过的山野奇景。我常常彻夜不眠,守在窗边遥望。尽管夜幕已经染遍这片大地,我看着这漆黑的山谷旷野,还有曲折山路边点点闪烁的灯,年纪尚小的我感到一丝宁静好奇。我想着远方的大地,是否也是在这夜幕下享受一分难得的安宁。
后来我彻底到了成都,偶尔回到山里那个记忆已经模糊的故乡,曲折的铁路铺出一场苦旅。我起初依旧保持着通宵远望的执着,心里泛着《故乡》苍凉麻木的旋律,然后许巍沙哑的声音竭力地唱了,我才看见这片大地上的满目疮痍。窗外依然是被夜幕覆盖着,但模糊的月光让我把这早就被遗忘的大地看得清楚真切。山谷中旷野里闪烁的那些灯火是那些无奈地被遗忘在重峦迂回后边的人,他们大概永远都走不出这里,轮回地在土地上自生自灭。我并不是来自那里,但我知道在穷山恶水民风剽悍的大地上的人们的麻木与痛楚。
初离故乡的时候,这样略显可笑的悲悯还时常萦绕脑海,有时这样沉痛的感怀让我感到麻木于复杂的生活。然而我终究是在另一片大地上生存了,很快我也把他们抛在脑后,抛在千里远的曲折万仞。
现在我终于来过几天上海,向狭小的航班窗口外看,我感觉自己渺小的身躯淹没在璀璨霓虹的海洋里。我胆怯地走进这里,成都尚没有这样成熟复杂的高架,更没有这样高的房价。我知道也许我未来会来到这里,或者去另外的同样繁华璀璨的大地。我终于明白这大地太大太远,不知踏碎了多少理想,又见证了几多。我尚且没有走出多远,却可笑地有一种回望唏嘘的情愫。
我有时斥责自己的多愁善感,知道自己应该把悲哀埋在心底,让生活的蜕变把这样微不足道的情绪消磨。但每当我向着遥远的光明走出一段微莫的距离,我总是回头远望那片黑夜中的大地。就像我模糊记得的零诊散文中说到: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在自己的眼里攒足了泪水,在这片土地上艰难地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