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我回到一年前的此时,我应该已经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我会迫不及待地拿起吉他练琴,或是伏身电脑前玩会游戏,抑或漫无目的地听听音乐,以此结束一周紧张的学习。忙碌的一周里唯有周六的这个夜里我享受着一种自由,可以随心所欲地支配自己,做任何喜欢做的事情。对于那时尚且不太适应周六加课的我来说,这样所谓的自由往往显得无比地奢侈。

        走入大学前我有着一种预感,真正的自由就要向我走来。无论是老师和父母那个谬传已久的“上了大学你就彻底解放”的谎言,还是不少学长鼓吹的缤纷多彩的泡沫,都把不远将来的大学生活描绘得像是美到极致的幻影。可是当我离开父母远赴千里,跌跌撞撞地走进这清华园里,真正独自面对所有纷繁复杂的事宜与抉择,我才懂得真正的自由,有时会是一种迷惘,有时会是一种压力。当一切选择摆在我面前,我仿佛置身迷雾深处,感到莫名的恐慌,因为我谂知自己的每个抉择都关系到迷雾外的将来,但我对未来一无所知。这样的生活与仅仅数月前的高中生活是迥异的,没有可以6月7日9时或是6月8日17时这样可以精确到秒的未来可以去恐惧或期待,有的只是无形的压力,因为你必须做出抉择。

        在入学后不久的五三交流会上,面对三字班的学长们对丰富的校园生活侃侃而谈,每个同学都在某一方面有着出色的成绩,令人羡煞,无论是学习、设计、社工、文体、科创甚至只是个人兴趣。从高中校园里走出来的我们,总是或多或少地对优秀的定义看得太狭隘,把学业成绩看作优秀最核心乃至唯一的衡量尺度。虽然我们可以自信地宣称,七中母校无疑是全国诸多名校中素质教育最为出色的。然而从竞争激烈得有些许残忍的升学途上一路走来,我在面对大学全新生活的刹那,却依然感到迷惘。所以我困惑地发问:“那怎样才被定义为不优秀呢?”得到的回答是“你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自己想要学到什么”。那个恍惚后醒悟的时刻,我知道自己终于真正而彻底地自由了。

        我逐渐懂得,高三时忙里偷闲、无所事事的“休闲”时光绝不是自由,而是可怕的蹉跎。真正的自由不仅仅是随兴地支配自己的身体做想做的事情,更是在心底坦然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不遗余力地奋斗到无悔。自由不是在无所约束中涣散地消磨自己的斗志,却是在迷雾和艰险中去发现、追寻那些璀璨的星辰或是闪现的微光,而追逐的方向所在,就是自己最自由的内心。

        于是,大学生活中所享受着的自由,可能同时也意味着无尽的繁忙。在熄灯后苦苦画着钢笔线描的夜里,在睡意涌来却强撑清醒做模型的凌晨,在美术课勤恳辛苦地画完图却被身边大触完爆得自尊破碎的尴尬瞬间······自由的感觉是无需扪心自问,无需怀疑自己的辛劳,因为所有的付出都是内心自由的选择,都是自己的心之所向。这时自由是身体上的劳累,却总能精神上获得满足。这大概也就是所谓的痛并快乐着,也就是一个自由的生命最大的幸福吧。

        然而,精彩得有些许复杂的世界总是让好奇的我们有些浮躁。自由绝不是敦促我们四处涉足却步履匆匆、走马观花,却需要我们坚持着难能可贵的单纯。有些时候,纷繁的课业和丰富的活动事项总是压得我几乎窒息,这时我的思绪仿佛时而冻结又时而纷乱如麻,所有的灵感与巧思都会陷入枯竭。丰富的选修课和精彩纷呈的活动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但出于一时好奇的选择却不是自由,而成为了限制自由的负担。我慢慢地知道,我们都应该学会自由地生活,摆脱负担与束缚,单纯纯粹、永不倦怠地追逐心灵的轨迹。

        我想到现在的你们,又想起当初的自己,是有着怎样的韧性,能够在心灵麻木之际选择默默地坚持。多少个难眠感慨的夜里,有千言万语想要向你们——更是对过去的自己——倾诉,但临到行文至此,我却又哽咽地说不出话来。亲爱的你们,如果真的要告诉你们什么,我多么希望你们都能够学会做一个自由的人。祝愿你们有着一种幸运,能在平凡的学习生活里去发现自己内心真正期待向往的东西,带着激情和狂热,去享受自由的生活。

        步入清华追逐自己的内心,我们已经开始自由。愿现在的你们,也能保持一颗冷静的心灵,为了心底的期待默默地坚持着,因为你们有着光明璀璨的未来,因为你们也终将自由。

十一月二十一日于清华园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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