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stalgia 依恋
我很喜欢叫“尧尧”。随时随地,就像条件反射,当他终于在宿舍群里缓缓打出那个熟悉的问号”?“,我就会跟他说“想你了”。这样的行为并不令人费解,因为在漫长的几年时间里,每当我回到613宿舍,摸黑寻到门框上藏的钥匙打开房门,无论何时,早晚或寒暑,怎样的风雪夜归人或春风得意马蹄疾,尧尧总是坐在大门口正对的一号床的位置,开着他那白色灯光的小灯,脸上泛着银幕反射的五颜六色,对着他的笔记本打撸啊撸。他的队友是刘贞,小刁和老肥,即使从素昧谋面,我却对他们无比地熟识。本科搬离宿舍的时候,我从香港急匆匆飞回来,回到宿舍时尧尧在酣睡,看到旧场景想起老时光,我几乎要落泪。本科毕业以后,再也没有见尧尧的借口,于是每次说完“想你了”,我总是不得不问一句“锅?”,把吃香锅当作想念尧尧的理由。于是很可笑的,保研后在不同系的两人,抛弃自己的室友和伴侣,也没有什么久别重逢,相逢无言地相约去食堂吃香锅。
我也许是很爱尧尧。在欧洲,在香港,在美国,在那些孤独的时候,我总是带着哭腔,发自肺腑地说:“我好想尧尧”。如果有时光机让我能够选择穿越回尧尧依然稳坐在门口打游戏的时光,那时候的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钮,即便尧尧从来都有些讨厌我。
高三快毕业的时候,我和同学打架,把同学打伤了。双脚发软地看着白大褂们过来,把同学抬上担架,听着他的哭喊声让我头皮发麻。人生第一次坐救护车,到了医院,看着那些吃人的仪器,心中无限惶恐。母亲在和哥哥吵架,不接我电话。乞求着老师为我垫付,故作坚强地安慰着同学,惊慌了一夜后回到宿舍,给远在攀枝花的父亲打电话,他跟我说:“没关系,好好去睡吧”。似乎没有解决任何问题,但又好像能解决所有的问题。那天醒来,那次考试我考的很棒。
也有多少荒唐的时候,我为情所困地给母亲打电话,她永远像个心理咨询的和蔼大妈,反复地说着“没事的,没事的”。到我真的难受得不行了,她便说:“去找个爱你的人罢”。也有时我在深夜里给她打去“妈,我出事了”。我们之间心有灵犀地听出她的怒不可遏,但她依然强撑着说:“没事的,没事的”。大概在儿子那里,父母永远都是没事的。
多少次每到过年的时候才回家,见到熟悉的家人们,我都想要仪式感那样的熊抱般拥抱他们,即便很快就回归到平淡的生活,离别的时候亦如是。我们永远都是在同样的时间午觉醒来一起去遛狗,去同一家店吃羊肉米线和羊肉串,讲那些我们都已经烂熟于心的段子。彼此调笑各自过去的尴尬时光,看儿时的旧照片猜我和大米,听他们三个讲各类稀奇古怪的神论从不回答。
我后来才明白,只要一个人足够地坚持不变,别人就会对他产生依恋。在那些生活快速变化,过去的自己迅速死亡又再生的时间里,那些不变的,就成为汪洋大海巨浪中的锚。他们说家就像是避风的港湾,把浪子讲得太功利,只因趋利避害的本能而想家。对我而言,家是那种亘古不变的依恋,就像人们永远想回到十八岁的青春岁月。我想回到那些我依恋的时光,永远不再走。